立冬的那天夜里,有温度的不仅是板栗,还有独属于我们的故事。
手机里的待办事项,弹窗上的群聊通知,还有斜挎包中的未完成作业,它们似乎都在提醒我一件事:时候不早了,该回去了。但我想稍作停留,于是请了一阵冷风吹散了这些愁绪。
今天晚上的风很冷,我不由得裹紧衣服,慢悠悠地向前走去,即使毫无目的。
一阵板栗的香味拦住了我的去路,它让我想起了很多个过往的冬天,想起了很多以前的故事。于是我改变了行进的方向,走到了摊位前面。
“帮我称二十元钱的吧。”
摊主大叔立刻称起了板栗,他的眼睛看着台秤上的数字,手里不断地向袋子中加入板栗。价格即将接近二十元时,他的最后一勺却不小心往里面加多了。大叔正要挽回时,思索了片刻,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“今天立冬,多送你五块吧!”
我接过板栗,纸袋的温度瞬间蔓延到手心。像是牵起了谁干皱却又温暖的大手,然后大手松开,我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了几颗板栗,然后出现一句话:“知道你爱吃这个。”
我一手托着纸袋,一手剥着板栗,但板栗壳很难剥。于是走在路上的我变得手忙脚乱,非常滑稽,却又令人欣喜。
我与一个小女孩擦肩而过,我继续走着。她却停下了脚步,然后扭头,紧紧看着我手里的东西。
风叫我回头。于是我与她双目相对。但她好像有些许不好意思,躲过我的眼光后,扭身准备离开。
“你要吃吗?”我急忙喊道。
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一言不发。
我抓了几颗板栗在手上,递给了她。她小跑到我跟前,收下礼物后匆忙说了句谢谢,便又向回跑去。
我目送她离开,想看看接下来的故事。她跑到一处公交站台,随后一名男子来到她身旁。她伸出小手,展示了从我这得到的礼物,然后两人露出笑容。那我大概明了他们的关系,爸爸将女孩抱起,慢慢地离开了站台。
我看到这样的画面很是感动,会不由自主想起很多事,小时候的事。我又一直向前走,但与先前不一样,因为我在玩小时候的一个游戏,一个走出盲道就被怪物吃掉的游戏。所以还是很滑稽。
后来城市的建筑像是商议好了一样,在夜幕快要降临时,亮起了它全部的霓虹。
我走到一家火锅店外。店里用的是玻璃窗,而刚好我又透过玻璃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女士,她正在桌上用手敲着笔记本。刻板印象告诉我,大概她是一位职场精英并且喜爱加班。但这一次刻板印象好像错了,在服务员把火锅端上来后,她放下了笔记本,解开了西装的纽扣,停下了手中所有的事。她独自一人静静地看着火锅升起的热腾腾的雾气,时而看向窗外,若有所思,我想只有这一刻才是独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吧。
难道我不也是吗?尽管有未完成的待办事项和作业,也有没来得及发“收到”的群聊通知。但我还是在买了一袋板栗后丢下所有的琐事去独享今夜的故事。
立冬的夜很冷。我走到一处公园,坐在了长椅上,昏黄的路灯下倒映着我的影子。陪着我影子的是旁边的两个老夫妇。他们在另一边的长椅上,在另一盏路灯的照耀下说说笑笑。他们手中也有一袋板栗,他们玩着一人剥一个板栗然后互相喂给对方的游戏。尽管今夜再冷,他们的动作还是没有消停。
只是我要走了,告别的不仅仅有送我五块钱的摊主大叔,有爸爸肩上的女孩,有火锅店玻璃窗边守着热气的心事,有公园长椅上情投意合的影子;还有大手变出的板栗,盲道之外的怪物,从琐事中逃出的自己,以及今年立冬的这一天难舍的夜晚。但是有些东西一直没走,它是板栗在寒夜带给我的温暖,更是一篇篇独属于我们的故事,我们的立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