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美的情话

作者:任凌潇 来源:人文学院 发布时间:2018-04-10 浏览次数:92

    那天夜里,母亲躺在病床上和我爸通话。她说:“这病我不想治了,已经花费太多钱了,没必要。”她说得云淡风轻,就像是天气真好一般,与自己丝毫无关。

电话那头,父亲很生气,以致声音很大,坐在床边的我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绪。他说道:“都病成什么样子了,还在乎钱!现在我还能打工,不至于养不起你,好好治,治好再回家!”

母亲微微一顿,或是忘记了要说的措辞,眼神飘向窗外,继而嘲讽道:“就你,能挣多少钱,还养我?先把自己养活再说。”

而电话那边,父亲的声音稍小听不真切,似乎在争论着什么。不过之后话题便扯开了,所聊内容也很简单,但基本没离开过农活。家里的果树该洒药了,养的鸡鸭最近有没有生病,田里的草又该打整,今年的花生不知收成如何。

当谈到这些时,母亲很有活力,她能很清楚的判断出哪些地方需要除草,哪些地方可以洒药,对于家中事物有着高于我理解的把控,不用多说什么她便已经安排妥当。

但在她身边的我,明白她这份果敢从何而来,是日复一日不停歇的劳作,也是烈日当空田间滴下的汗水,还有她身上挑起的那份担子,以及此刻身处这间病房的原因。

二十多年前,改革开放初期,梦想这个词就像野花野草,开得漫山遍野。一个乡下姑娘就怀揣着这样一个憧憬,搭着老式公交,坐上绿皮火车,看着低矮的土墙房被高楼大厦所吞没,看着农田河水渐成了钢筋水泥,看着无数熟悉的、已知的事物被未知、陌生代替。那一刻,她心里还是想家的吧。

后来,姑娘和一个小伙遇见了。小伙有些木讷,不大会说话,但在他的身边,能够心安。其实姑娘也并非多么漂亮,但有一份山里人独有的灵韵,所以在人群中他一眼便看见了她。他觉得她不错,她觉得他还行,那个年代里,浪漫被温情取代。

再后来,便是从前及以后每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,婚姻。小伙是河南人,而姑娘是四川人,一南一北的距离可以用几条纬线标明清楚,对于他们或许需要一生的时间来丈量。其实就两个家庭来说,他们的结合并不是最适合的选择,其中道理都能明白。可最后他们还是跨过了地域、习俗、语言,任性的在一起了。其实勇气,另一个名字也唤作浪漫。

姑娘在河南待了一年,她说,她想家了。于是,他便跟着她,告别了生活二十多年的家乡,走向一个新的地方,成了别人口中的上门女婿。那个时代并没有想象中的宽容,说闲话的人不少,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也不少,但日子总归是走上了正轨。老丈人和丈母娘待他作亲儿子,家中姐妹当他是亲大哥,再多的抱怨都消散了,而且一口四川话说得贼顺。

其实他还是在意的吧,只是可以为了她和将见到的他,装作不在意。此后的二十年间,他修过铁路,当过小贩,学过厨师,最后却成了个电工。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,倒不失为一种幸福。只是,她突然病倒了。从县城医院,到市级医院,最后到北京的顶级医院,所得结果几乎一致,无法根治,只能将病养着。可这一养,却养到她几近绝望,几近放弃。好在,他在。未曾有悔,也无怨言。

他老实木讷,不会漂亮话,干的尽是些体力活,对子女的管教也不是很成功。也是这样的他,在医生和她都放弃之后,还死死相信着希望的出现,一步一步跟在她的身边,十年、二十年、一辈子。

当年的姑娘不再年轻,那时的少年也到了中年。生活渐归平淡,柴米油盐成了每日一大要事,自己似乎也忘了年轻时的模样,可总有人记得。就像是广袤无垠的星海之中偶尔泛起的一点亮光,虽不起眼,但终在某一刻照亮了夜晚旅人的眼眸,璀璨夺目。

有些情话,诉诸于口;有些情话,藏于心间。而有些情话,写在过往岁月的每一页之中,是争吵,是体谅,是喜悦,是悲痛,是离别,是相聚,是孤独,是陪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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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审:曾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