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乡

记忆中的家乡很绿，到处都是绿树和绿竹，每天都有鸟儿鸣叫，尽管睡懒觉的我觉得很吵。

那时候，家里的院子里还有一棵大梧桐树，很高，一眼望不到头。夏天的时候，枝繁叶茂，在下面乘凉是最好；秋冬之际，我就捡落叶，纪念又一年的成长。奶奶说那棵树有十几年了，估计还要长。他笔直地伫立，凝视着不能到达的远方，他也是想旅行的吧。直到有一天，因为一些原因，他被迫终止了生命。我站在不远处，看着他倒下，我的大树朋友就这样离开了，带着我与他讲的秘密永远地沉睡了。

那时候，家里养了一只狼狗，是我最要好的伙伴。我第一次见到那么通灵性的狗狗，我跟她玩捉迷藏，跟她跳舞，跟她去抓螃蟹……她会寸步不离地跟着我，温柔地看着我，尽管我总是临时起意给她取名字，一个覆盖一个，她也知道我是在叫她。我最喜欢躲在草丛里，等她来找我，她嗅着我的味道，然后在我屏息凝神的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，摇着尾巴，朝我扑过来，那一瞬间，超级幸福。她陪了我好几年，连上天也很喜欢她，所以把她带去解闷了。我想，她会很开心地和别人分享我们的故事吧。

那时候，奶奶的身体还很好，可以跟我一起玩。夏天的晚上我们就坐在院子里乘凉，她摇着蒲扇，给我讲故事，跟我一起看飞机划过夜空。天冷的时候，会一边数落我“脚冷得像生铁一样”一边用她粗糙但温暖的手给我捂热。她去干农活的时候也会带上我，她知道我喜欢到处跑，也不让我做什么，只说别跑太远了。我有时候会恶作剧吓她，成功后就哈哈大笑，在她准备收拾我之前逃跑。回家的路上我会向她展示我收集到的花花草草，分享我看到的奇怪动物。一晃十多年过去了，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越发重，重得她只能坐在屋檐下，看着我离开的背影，一点点地咀嚼过去的美好。

小时候真的不会觉得无聊，我可以抱着小狗去过家家，跟小树讲悄悄话，捡小鸡掉落的毛，去找四叶草……尽管很多时候除了狗狗汪汪叫之外再无其他回应，我依旧很开心。我会和小狗向林子深处进发，那时候胆子很大，不怕蛇，也不怕一些咬人的虫，但如果现在让我去，我真的会有点害怕。所以为什么越长大反而越胆小呢？

在离开家之前又到处逛了逛，带着新的小狗，重走幼时的路。很多小路因为没人光顾已经长满了野草，我曾经藏起来的漂亮石头早已不见踪影，曾经挖的洞也被填补了……唯一没变的就是这满山的绿，我在竹林里透过缝隙望着湛蓝的天空，不知名的鸟儿在歌唱。微风拂过，竹叶轻轻飘落，我好像又回到了数年前，那自由自在的日子，那与自然为伴的日子……他们应该也很寂寞吧，这数年里我都不常来，更没有像我小时候一样的孩子来，他们只能沉默地看着干活的老人们来来往往。他们应该知道我要走了吧，所以以微风相送，以鸟鸣相送，以落叶相送，以昔日的回忆相送，这大概是他们最高级别的送别了吧。

我曾经熟悉家乡的一切，我知道哪里的李子最好吃，我知道哪里的树上有鸟窝，我知道哪里有可以吃的小草和野果……时光荏苒，过去的美好都化成了星星点点，洒落在家乡的各个角落。我以为我都忘了，可当站在这片土地上时，一切都有迹可循，他们会再次将我拥抱，不管过去多少年。